第(2/3)页 “紧张?”过了很久,顾凛忽然问,目光落在前方黑暗的虚空。 沈幼薇犹豫了一下,没有否认:“嗯。有点。”在他面前否认紧张,毫无意义。数据不会说谎,她的心率、操作稳定性、决策时间,在高压下都会有波动,他肯定看得出来。 “正常生理反应。”顾凛语气平淡,“肾上腺素分泌增加,注意力会更集中,反应速度在安全阈值内会短暂提升。过度紧张才会导致失误。” 又是这种客观的、基于生理学的解释。沈幼薇苦笑了一下。 “你……不紧张吗?”她忍不住问。 顾凛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紧张是一种情绪。对比赛没有直接助益。我需要的是‘专注’和‘精确’。” 看,又是这样。将“紧张”定义为“无益情绪”,然后排除。沈幼薇忽然有点羡慕他这种能力,能将一切干扰因素都剥离出去,只留下最纯粹的、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。 “明天的考核,”沈幼薇看着他的侧脸,在昏黄的光线下,那线条显得有些不真实,“你会用你最‘正确’的方式去打,对吗?” “当然。”顾凛的回答毫不犹豫,“最优解,是胜率最高的路径。” 果然。沈幼薇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落了空。她还以为,经过山林那番谈话,他或许会对“规则之外”的东西,有那么一点点尝试的念头。 “不过,”顾凛忽然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‘最优解’的模型,是基于已知信息和标准概率。最终考核的‘极端环境’,可能会引入‘非标准变量’。” 他转过头,看向她,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。 “你的‘不稳定变量’,在那种环境下,被触发的概率,可能会增加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是分析性的,但沈幼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……类似“提醒”或者“提示”的意味。 他在告诉她,明天的极端环境,或许是她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“变量”发挥作用的机会? “可是,”沈幼薇蹙眉,“就算触发了,如果我自己都无法控制,无法理解,那又有什么用?可能只是又一次错误的赌博。” “所以,你需要‘感受’它。”顾凛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前方,“不是在训练室里,在数据和胜负的压力下去‘想’。是在赛场上,在那一刻,去‘感受’你的状态,你的对手,整个战场的‘气息’。然后,做出选择。对或错,交给结果。” 他说得很玄乎。“感受气息”?这完全不像顾凛会说出来的话。更像是某种……他自己也无法用数据模型描述,却又隐约意识到其存在的、模糊的“场域”? 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。月光(路灯的微光)下,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冷硬,但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似乎也映着一点不确定的、摇曳的光。 连他,也无法完全用“最优解”涵盖所有可能。他也承认,在“极端环境”下,存在“非标准变量”。而他提醒她,去“感受”。 这或许,就是他所能给予的,关于如何寻找和“驯化”那不可控“变量”的,最接近答案的指引了。 “我明白了。”沈幼薇低声道,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清了一点点,“谢谢。” 顾凛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,又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东西。夜色静谧,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基地运行声响。 不知过了多久,他站起身。 “走了。”他说,然后便转身,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 沈幼薇又在训练场坐了一会儿,直到夜风带来凉意。她站起身,也离开了。 回到宿舍,秦雨已经睡了。沈幼薇轻手轻脚地洗漱,躺到床上。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凛的话——“感受气息”、“在那一刻做出选择”、“交给结果”。 她尝试放空自己,不去想明天的考核,不去想战术,不去想数据,只是单纯地感受自己此刻的状态——心跳比平时稍快,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,指尖有些微微发麻,是兴奋,也是紧张。思绪很乱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抓不住重点。 不行。她睁开眼,有些烦躁。这种刻意的“感受”,反而让她更焦虑。 她干脆坐起身,拿出平板,点开游戏,却没有进入排位或训练模式,而是打开了训练营。选择了露娜——顾凛的招牌英雄之一。 她没有练习英雄连招,没有刷野计时,只是操控着露娜,在空旷的峡谷里随意地行走,跳跃,释放技能。月光标记,穿梭,落地,再标记……动作流畅,却毫无目的。 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操作本身,忘记这是训练,忘记明天,只是单纯地感受指尖划过屏幕的触感,英雄移动时的惯性,技能释放时的光影和音效。 渐渐地,一种奇异的、抽离的感觉出现了。她仿佛不再是那个为最终考核焦虑的沈幼薇,而只是一个旁观者,看着屏幕上的露娜在月光下起舞。那些战术、数据、胜负,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 就在这时,她操控着露娜,一个无意识的、偏离常规路线的侧向位移,躲开了一个并不存在的“技能”(训练营无敌人)。这个动作没有任何“计算”依据,纯粹是手指在下意识间的微动。 但就在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,沈幼薇心里猛地一跳。 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清晰无比的“感觉”划过脑海——就像是……提前“看到”了某个攻击轨迹,然后身体自动做出了规避。 虽然训练营里什么都没有。 但那种“感觉”,却无比真实。 她停下动作,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露娜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。 这就是……“直觉”?或者说,是身体在长期高负荷训练下,形成的某种近乎本能的、对危险或机会的“预判”? 她尝试再次集中精神,去“感受”。但那种感觉却消失不见了,像是受惊的游鱼,沉入了意识深处。 但她知道,它存在过。 第二天清晨,沈幼薇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睛。睡眠很浅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没有宿醉般的昏沉,也没有亢奋的躁动,只有一种冰凉的、锐利的清明。 她洗漱,换上干净的训练服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。镜中的女孩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但眼神很亮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 第(2/3)页